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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但今天他哭了，眼泪从眼皮底下流出，淌了满脸，在脸上冲刷出一个小小的人工三角洲。

会不会一醒来自己的东西就全部被丢出去了？那也太狼狈了。李言的校服、试卷、骨灰盒，要怎么把它们抱在一起从这里走出去。离开了这里，又要去哪里？李言想起红灯区里，大家见他好看，都说他会走他妈的老路。到最后倒也真的一语成谶，如看客们所愿了。但又好像不一样，躺在那里和躺在莫宸怀里是不一样的。至少李言相信，自己不会永远卖身，也不觉得莫宸会真的养自己一辈子。他给自己划了一个小小的目标，对，就按着这条路走，走到最后就是光明大道，妓女的孩子不会永远是妓女，冬天之后就会是春天。

但现在，这条路就要消失了。李言哭得呜咽起来，恨自己把这一个美好的玻璃梦砸碎了。该怎么办？该怎么办？李言想不出办法了，他已经把自己的尊严和身体卖了，还有其他更值钱的东西吗？没有了，什么办法都没了。

李言对着那手红指甲，哭着叫了一声：“妈妈。”

李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，烧了整整一天一夜，几乎把身体里的水烧干了，再这样下去会变成傻子吧？李言迷迷糊糊地想到，这样也好，清醒的人才痛苦。李言其实是很怕痛的，只是他习惯了而已。

但他没有变傻，意识回笼的时候，他睁开眼睛，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莫宸，于是又吃力地爬起来，很下贱地把自己烧得通红的脸塞进莫宸的手里，用被眼泪凝湿的睫毛剐蹭着莫宸的掌纹，说好多遍对不起。

他抽噎着一段一段的解释道，说什么补习班，什么成绩太差了，不是故意的，然后又是我错了，对不起，不想走。乱七八糟，没有逻辑，但又很着急很害怕的样子。

手掌心一片湿润，人真能流出那么多眼泪？莫宸看着躺在床上的人，明明昨晚烧得意识模糊的时候还在叫着妈妈。今天醒来，又知道认错，把自己尊严当做莫宸的脚凳，下贱地过来讨好，嘴上说着对不起，又用被汗浸透的湿乎乎的刘海蹭着莫宸的手，总是没有自觉地卖弄着自己的软弱和讨好。人怎么可以这样，好像真的没有脊梁骨一样。

莫宸觉得李言很麻烦，他看过李言的资料，知道李言是妓女的孩子，初中都没读完，但干净倒是干净，人也漂亮，做个合适的床伴倒也没什么问题。但没想到李言连床伴都做不好，带来很多麻烦的同时又瞒着自己去和其他男人勾肩搭背，一副很难学乖的样子。

原本想让他吃点儿苦头，可李言的眼睛浸着湿润的红，说着一些东倒西歪的话，看起来又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可怜，好像离了莫宸就活不了了。

他就摸着李言的脑袋，说：“没有下次。”

莫欢欢之后来别墅找莫宸，发现原本别墅里养的那几条名贵宠物犬不见了，问莫宸，莫宸就说送走了。

“家里有一只狗就可以了。”莫宸淡淡解释着。

可莫欢欢没有再找到其它的小狗，倒是看见了李言，开开心心地和他打了声招呼。

李言的补习班是去不了了，莫宸给他请了一对一家教。李言知道这是很厉害的退休老师，收费很高，只是老师教他的时候，也会叫他少爷，让李言心里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羞耻。

到最后，李言还是得到了更好的东西，虽然是以一种不怎么好的方式。

纠结很久，李言还是给吴悦达发了一个“对不起”后把吴悦达删除了。接着又把莫宸置顶，点开和莫宸的对话，就是自己随手拍的日常照片和很多很多张裸照，总是要发很多次，莫宸才会回复一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