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三看书

第1章 炉火重生（第2页）

一阵极其微弱，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，从白布下传了出来！

这声音虽轻，落在老蔫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！他浑身剧震，如遭雷击，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炉门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让他头皮发麻，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！

他在这里工作了近二十年，推送过成千上万的遗体，听过炉火熊熊，听过家属悲泣，甚至听过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，却独独、从未、绝无可能，听到过从运尸车上发出的、属于“死者”的咳嗽声！

诈尸？冤魂不散？还是……
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，让他四肢冰凉，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他想喊，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、不成调子的气音。他瞪大了眼睛，惊恐万状地盯着那运尸车，仿佛那上面躺着的不是一具尸体，而是一头随时会暴起噬人的洪荒猛兽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焚化间里只剩下他粗重、混乱的喘息声，以及那似乎无处不在的、低低的火焰余烬的噼啪声。

几秒钟，或者更久。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，运尸车上的白布，再次发生了更加明显的变化。

一只手，一只属于女性的、苍白而纤细的手，缓缓地、带着一种初生般的虚弱和试探，从白布的边缘伸了出来。它摸索着，似乎想要抓住什么，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。然后，它无力地搭在了白布上，五指微微蜷缩。

紧接着，那只手用力，试图掀开覆盖在脸上的障碍。

白布滑落。

露出一张脸。一张属于中年女性的脸。面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，嘴唇干裂，没有一丝血色。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运尸车粗糙的木板上，沾着些许灰尘。然而，最让人心惊的，是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正缓缓地、艰难地睁开。

起初，眼神是涣散的、空洞的，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，找不到焦点。她似乎对眼前昏暗的光线、对自身所处的环境都感到极度的困惑和不适。睫毛剧烈地颤抖着，像受惊的蝶翼。

老蔫已经吓得魂飞魄散，整个人瘫软在炉门上，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，看着这超出他理解范围的、诡异绝伦的一幕。

女子的目光，漫无目的地游移着，扫过头顶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昏暗屋顶，扫过旁边冰冷沉默的焚尸炉巨大的阴影，最后，终于，落在了几步之外、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的老蔫身上。

那目光，在与老蔫惊恐视线接触的瞬间，似乎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不再是全然的空洞，而是注入了一点……类似于“意识”的东西。但那意识深处，是比他更甚的茫然，仿佛一个沉睡了千万年的灵魂，骤然被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。

她张了张嘴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、破碎的气音，微弱得几乎要被炉膛余烬的噼啪声掩盖。

“这……是……何处？”